野兽之道

当地时间5月15日，法国警方部署了数百名警力对绰号“苍蝇”的逃犯进行搜捕，该逃犯目前是法国头号通缉犯。

B | 法国总统马克龙、总理阿塔尔等人誓言要将该逃犯捉拿归案。2025 年，研究者 Blake、Carter 与 Velloso 对青少年使用 Character.AI 的行为进行了系统追踪。他们发现，在该平台最活跃的用户群体中，年龄在 13 至 17 岁之间的占据约半数。这些青少年使用聊天机器人的目的，并不只是娱乐，也不只是作业辅助。其中不少人在寻找自己。

C | Finding themselves，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D |

一天前，法国发生了震惊全国上下的囚车劫案，一伙人伏击了转运囚犯“苍蝇”的车辆，导致两名狱警被杀，三名狱警受重伤。我们并不惊讶青少年需要借助外物来认识自己，这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常态，日记如此，诗歌如此，友情与争吵亦如此。袭击者和“苍蝇”随后潜逃。

E | 不过，当这个「外物」开始具备回应、陪伴，乃至命名与定义的能力时，青春期原本应有的那种摸索，便可能沿着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发生偏移。一个尚未成形的人，要如何在一个早已成形并且极其擅长回应的系统面前，长成他自己？

让 AI 帮你说话青少年使用 AI 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求助：写一篇老师布置的随笔之前，先问问 AI 该怎么开头；和朋友发生误解之后，把整件事输入聊天框，请模型提供几个参考的措辞。

这是1992年以来法国第一次有狱警在执行任务时遇害。

F | 在这起案件背后，法国的贩毒黑帮活动日益猖獗。贩毒活动渗透到法国的各个地方，暴力活动随之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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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pewresearch.org/internet/2026/02/24/how-teens-use-and-view-ai/似乎都合情合理，不过是节省了一点时间。

H | 2026 年，在 ACM 人机交互顶会上发表的一项研究，对这一行为背后的逻辑作出了精细描述。研究者追踪了若干青少年跨场景使用聊天机器人的方式，发现受访者对真正私密的情感内容始终保有戒心，却毫无顾虑地将措辞、语气，以及对外呈现自己的方式，一并交给了机器。“法国已被贩毒活动‘淹没’。”法国参议院近日发布的一份报告称。

当地时间5月14日上午，一辆监狱押送囚犯的车辆行驶在法国西北部厄尔省的公路上，把一名囚犯从鲁昂法院送往埃夫勒监狱。

I |

当车辆行驶至安卡维尔收费站时，一伙提前等候在此的袭击者持重型武器对囚车发动攻击。在杀死两名狱警、打伤三人后，袭击者和囚犯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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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事发过程视频显示，袭击者全身穿着黑色衣服，用枪指着囚车，袭击者开火后，现场发生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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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媒体称，这次攻击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袭击者提前在袭击发生地埋伏囚车，用一辆车在前方堵住囚车的去路，再用另一辆车从后方撞向囚车，然后袭击者开枪。也就是说，他们不告诉 AI 自己真正在乎什么，但告诉 AI 如何用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

当地时间2024年5月14日，法国北部厄尔省，一个高速公路收费站发生武装人员袭击囚车事件，造成2名狱警死亡，另有3人重伤。

https://dl.acm.org/doi/pdf/10.1145/3772318.3793144在语言发展与自我建构的关系中，如何说话与想说什么之间的边界，并没有那么清晰。

L | 图/IC photo

被袭击者救走的囚犯名为穆罕默德·阿姆拉，绰号“苍蝇”，现年30岁，来自法国西北部的鲁昂市。一个人在寻找措辞的过程中，正是在摸索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M | 反复斟酌一句话的语气，往往意味着对自身立场的反复试探。

N | 他至少有13条犯罪记录，包括入室盗窃、抢劫、参与有组织犯罪团伙、勒索等；他首次被定罪时年仅15岁。把这道过程省去，留下的是一个更流畅的表达，失去的却是摩擦所生成的东西，半成品状态以及在语言里挣扎时才会有的自我追问。另外，他还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谋杀未遂和帮派暴力等罪名受到调查。研究 AI 与写作关系的学者们已经开始将这一现象定义为认知外包。

o | 在囚车劫案发生两天前，阿姆拉曾试图锯开牢房的栅栏，他的监视级别因此提升为“三级加强警卫”。这对成年人或许只是一种效率上的取舍，对处于语言能力形成窗口期的青少年而言，影响可能更为深远。

尽管阿姆拉的犯罪记录中没有直接与毒品相关的罪名，但多方消息称阿姆拉与毒品犯罪活动有关。

皮尤研究中心 2026 年 2 月发布的调查显示，约 12% 的美国青少年曾向 AI 寻求情绪支持或人生建议，16% 曾用聊天机器人进行日常闲聊，另有约五分之一表示曾通过 AI 获取新闻资讯。据法国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称，阿姆拉是一个国际毒品交易网络的关键人物，他参与毒品交易，并涉嫌下令实施与毒品有关的谋杀。青少年正在将一部分原本由摩擦与探索构成的日常经验，转移给一个随叫随到、永远耐心、从不反问的对话对象。

p | 那些沉默、那些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刻，被一个个平滑地跳过了。而那些时刻，或许正是一个人在语言里认识自己的时刻。

在成为之前，已被命名青春期最难被外人理解的，是它内在的不确定性，以及这种不确定性的必要。

q | 另有消息人士称，阿姆拉经营着自己的贩毒网络。

r | 心理学家埃里克森将青春期定义为身份认同危机阶段。

被杀害的两名狱警中，一人52岁，在监狱工作了近30年，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里的危机是指一种必要的开放状态：一个人要在这段时期徘徊于各种可能性之间，犯错、改变主意、发现自己并非以为的那样，然后重新出发。

s | 另一人34岁，他的妻子已怀孕5个月。没有捷径，正是在这种往返与反复之中，自我的轮廓才得以慢慢成形。

t | 3名重伤的狱警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然而，AI 提供的，恰恰是一种相反的东西：即时的、温暖的、语气带着确定性的回应。

一份专门研究青少年与拟人化 AI 关系的报告指出，聊天机器人倾向于以权威的语气将用户的一时情绪转化为稳定的性格表述。

案发后，法国启动抓捕行动。阿姆拉已经成为法国头号通缉犯。“你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你其实比你以为的更有主见。”这些话，说起来像是理解，像是陪伴，实则是一种命名，将某个尚在流动的状态固定成了一个描述。国际刑警组织表示，应法国的要求，已对阿姆拉发布红色通缉令。

马克龙在社交媒体发文表示，这起袭击事件让所有人“震惊”，政府正尽一切努力将袭击者缉拿归案。

阿塔尔誓言要抓住这伙袭击者和逃犯。“我们正在追踪你们，我们会找到你们，惩罚你们。”阿塔尔说。

当地时间5月15日，法国展开了大规模搜捕行动。对成年人而言，这不过是一次随口的安慰，可置之不理。对一个正处于身份塑形敏感期的青少年而言，这种命名的落地方式可能截然不同。法国内政部长达尔马宁表示，在采取“前所未有”的努力追捕逃犯，警方在诺曼底地区已经部署了450名警察参与追捕行动，有望在未来几天内抓住阿姆拉。

司法部长埃里克·迪蓬-莫雷蒂向受害狱警的同事保证，国家对抓捕“苍蝇”及其同伙有坚定的决心。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青春期的前额叶皮层尚未发育完全，对外部权威信号的接受程度高于成年人，批判性抵御能力也相对薄弱。

这起案件震惊了法国上下。一个听起来无所不知、语气温和的机器，其渗入青少年认知的速度与深度，可能远超它的外表所示。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那些由学生运营的 TikTok 账号和 Instagram 账号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制作了各种 meme，将学校教职工与杰弗里·爱普斯坦和本杰明·内塔尼亚胡等人物进行类比。

u | 5月15日，法国多个监狱外举行了默哀活动，纪念被杀害的狱警。学生们创造了这种形式来嘲讽学校的教职工，有时甚至故意破坏他们的声誉，显然是为了追求网络传播的效果。法国国民议会当天也为遇害者举行了一分钟的默哀。专门从事青少年身份认同研究的西北大学学者伊丽莎白·格伯观察到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开始将 AI 纳入自我概念形成的参照系，就像他们过去依赖家人、老师、同伴与导师那样。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杀人。

v | ”在法国巴黎的一场纪念活动上，一名狱警说，他对袭击者的冷酷无情感到震惊，“这事可能发生在我们任何一名狱警身上。

w | ”

当地媒体称，法国过去的“大盗”不会轻易杀人。格伯将这一现象与 2010 年代初社交媒体的全面进入相比较：社交媒体在最初几年几乎没有遭遇系统性的质疑，直到许多年后，其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深远影响才逐渐进入主流视野。

x | 那个时候，许多损伤早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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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没有规律回到这个时代更宏观的技术语境来看，有一种弥漫已久的逻辑：将人身上最有用的部分提炼出来，使之可迁移、可复制、可被系统接续。但时代似乎改变了，现在的罪犯不会开口说话，直接开枪。

z | 人们把这种极端暴力与贩毒黑帮联系起来。当它悄然渗入青少年的成长过程时，它试图从一个尚未完成的人身上，提炼出某种可以稳定调用的东西。

法国参议院贩毒问题委员会近日发布一份报告称，贩毒活动已经威胁法国社会稳定。

| 贩毒活动渗透到法国的各个地方，随之而来的便是暴力活动加剧。可青春期的价值，恰恰建立在它的低效之上。

据法国海关总署数据，2023年，海关总共查获了近93吨毒品，价值9.27亿美元。一个 16 岁的青少年，可以对两件毫不相干的事物同时着迷，对未来抱持前后矛盾的幻想，可以把一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发现自己依然没有想清楚。正是在摇摆之中，一个人开始辨认哪些感受真正属于自己，哪些只是外部的回声；哪些值得坚守，哪些不过是一时的假象。AI 最擅长处理有规律可循的部分，它可以归纳风格、模仿语气、检索知识框架。而青少年身上最值得被保留的，恰恰是那些尚无规律的部分。其中，海关缉获的摇头丸和安非他明数量增加了180%。

同时，法国东南部港口城市马赛存在一个地下毒品交易中心。去年，该市发生的与毒品相关的暴力活动造成49人死亡、123人受伤。

当地时间2024年5月15日，法国厄尔省劫囚案发生后，巴黎的狱警封锁监狱，加强戒备。一个少年笔记本里潦草、自相矛盾的文字，并非需要被整理的素材，而是他之所以是他、而非任何其他人的凭证。

| 写了又删的段落、久久找不到答案的漫长、对着镜子觉得陌生的下午，正是一个生命在慢慢弄清楚自己形状的过程。图/IC photo

“法国已被贩毒活动‘淹没’。”报告写道，贩毒活动不仅局限于大城市，还蔓延到农村和中小城镇。Character.AI 的研究中有一个值得重视的发现：在最活跃的青少年用户中，59% 在主动创造角色，而非只是消费现有的角色对话。他们在机器给予的空间里，进行着某种主动的世界构建与自我演练。在一些脆弱社区，居民生活因反社会行为、不安全感和公共设施损坏而变得“难以忍受”，敌对帮派之间极端暴力有时会杀害无辜的受害者。

该报告的作者之一、参议员杰罗姆·杜兰表示，他对枪杀狱警的事件并不感到震惊。他们有时是提问者，有时是创造者，有时甚至在用机器提供的材料进行某种内在的排演。哲学家福柯曾将人用以自我工作的各种实践称为自身技术，日记、反思、禁欲、写作，都是人用来认识和塑造自己的工具，没有哪一种是中立的，也没有哪一种不带有特定的认识论前提。他在调查中发现，毒贩的世界充满暴力，参与其中的往往是非常年轻的人，他们“完全丧失了对生命的价值感”。

达尔马宁在向参议院提供证词时表示，袭击事件和贩毒之间存在明显的联系。他说，“对我们国家团结最大的威胁就是贩毒”，他呼吁政府付出百倍的努力打击贩毒。

另外，政治分析人士指出，贩毒黑帮问题可能增加法国极右翼政党获得的支持。玛丽娜·勒庞领导的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呼吁加强治安和处罚，在民众间引发了一些共鸣。